【即便做到了清洁利用,煤炭终究是不清洁的能源】

记者:现在有些改良派把煤电的未来寄望于超低排放和清洁利用,您是怎么看的?
周大地:这当然比过去不超低排放要好。煤炭行业无论如何还得生存,即使煤电不再上新的,已经存在的也有8亿多千瓦,仍然是当前和今后一段时间的发电主力,用好这部分煤炭、让它变得更清洁是非常有必要的。目前中国大气雾霾、土地污染、水污染的治理工作依然任重道远,要把PM2.5治理到WHO(世界卫生组织)推荐的10微克以下更是个遥不可及的目标,所以煤炭无论如何都得清洁化。
我们同时也要认识到,这种超低排放状态不代表煤炭就是最清洁的了,它只是相对于煤炭过去的肮脏形态而言,排放强度虽然下来了,但排放总量仍然是几百万吨,而且这种清洁利用并没有解决低碳问题,碳排放以后依然会带来巨大成本,跟光伏、水电、风能比较起来,煤炭究其本质还是不够清洁的能源,所以不能说做到了清洁利用就任其发展了,这是相对而言的。
记者:目前通过超低排放技术实现煤炭清洁利用的主要是大型电厂,那散煤和小锅炉带来的污染问题该如何解决?
周大地:一说治理,最集中且最容易开展的当然是大型煤电厂,所以捡大头先治理的做法是正确的,反过来说,不是说治了电厂就可以不治中小锅炉和散煤了,怎么治呢,绝大多数都需要燃料替代,我觉得主要是靠天然气。现在也有很多人在讨论电能替代,个人认为不能因为电力过剩就主推电能,我们目前的电力结构毕竟是以煤电为主,电能替代涉及一次能源转化,这就要综合考虑发电成本以及整个系统效率的合理化问题。就拿采暖来说,无论是烧煤还是烧天然气,它的能效都可以达到80%以上,但如果用电能替代,发电的平均效率也就40%不到;再比如工业锅炉窑炉,目前再差的小锅炉也有60%以上的效率,但如果用电能替代,到终端用户这头也就30%多,整体效率差了一倍以上。
【不改革的配额制相当于给可再生能源发展加了个盖子】

记者:今年3月,我国的可再生能源配额制终于尘埃落定,您认为这个指导意见能否从源头上理顺可再生能源与其他能源类型的发展关系?
周大地:国际上也有产生可再生能源配额制的地方,比如美国加州等,这个制度在现阶段确实可以起到一定作用,从供给方角度要求可再生能源必须在发电中占有一定比例,这样我们就不用再讨论弃风弃光弃水的问题了,可以说是一种强制性做法。可再生能源配额制当然可以作为一种推动能源结构调整的政策措施之一,但仅靠这一政策并不能彻底解决可再生能源的发展问题,我们现在虽然有可再生能源发展基金,大家的电费里有1.9分钱是为了支持其发展多付的,但这种做法太机械了,我们每年到底该发出多少可再生能源,补贴基金够不够,金额怎么分配,太复杂了!举个例子,如果配额制规定可再生能源占比3%,但当前电力增长只有1%,那么可再生能源部分基本上也没什么增长,所以配额制可能就需要根据现状不断进行调整,今年3%,明年3.8%,后年4.5%……年年都得调,如果没有这个过程,就等于变相给可再生能源发展加了个盖子,因为没有电力消费增长就没有新的配额产生。
所以这个机制需要改革,我倒觉得可以先让可再生能源充分上网,再把上网后的成本灵活传递给用户,从终端需求出发去鼓励用户负担可再生能源目前相对较高的成本价格,用户这边也要充分考虑到,为了更干净的空气、更健康的身体,适当多掏点儿钱是很正常的。实际上现在民用电费贵几分钱基本没人知道,我曾经问过很多人电费的问题,大多数都不清楚自己到底交了多少钱,反正是交了,电费价格对他们的生活没有产生太多直接影响,我也说过,计较电费不如少点个菜。对于工业电力消费更是如此,如果一个企业的成本和利润是靠电费控制支撑下去的,那这个企业也不用干了。总的来说,我觉得可再生能源配额制可以作为推动能源结构调整的政策措施之一,但不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