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总认为市场经济就是自由竞争,但这么竞争下来的社会成本是难以想象的。那些早已经盖出来的电厂,几十亿上百亿的投资都放在那儿了,你却让他关门?我们知道新建电厂都有财务成本问题,需要还贷,而已经还过贷的老电厂要跟你玩成本竞争只是一个煤炭价格问题,这么下去新电厂肯定就完蛋了。所以这就演变成了流动成本的竞争,而不是全成本的竞争,就有可能会出现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这种情况并不是说采用一种市场竞争的方式就能解决的,因为我们没有停止盲目建设,不断还有新的不该进入市场的部分继续进入,秩序还是混乱的,这么竞争下来的结果就是“打混仗”。中央企业、地方企业、各发电公司之间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使得各方都不可能以真实成本来进行竞争,电力市场也做不到像自由市场一样东西随便挑,所以这种“反正‘打混仗’竞争总有人死”的态度也不现实。
对于中国来讲,本身火电厂的大量上马就不是市场行为,你突然又要用市场机制来惩治这些非市场行为,这很麻烦也很矛盾。我们放眼世界各国发展电力的经历,根本不存在自由上市、随便上电厂的模式,我们自己创造出了这个模式,现在就要防止更大损失,如果认为我们这样才叫市场经济,那我觉得就是拿国家拿人民拿社会财富在开玩笑呢。
【地方政府对于电厂的困难负有责任】

记者:对于那些火电厂来说,停建缓建会不会对他们太残忍?曾有发电企业代表向我吐槽过电厂的实际和难处,说他们在地方经济和社会民生就业等领域也是发挥着相当作用的,您对此有什么看法?我们该如何进行合理的能源结构调整?
周大地:电厂的就业人数是相对比较少的,投资大几十亿最后养活一二百人,其实是一个资金非常密集的产业,他所谓的为地方解决就业问题并不实际。当然,政府对于电厂的困难也是有责任的,很多地方非逼着能源企业去支持煤电等能源大项目投资,把GDP搞上去,由此造成的恶劣后果我们不能让企业独自承担,这是过去的发展理念不协调、不创新、不绿色的集中体现。不能说现在要解决这个问题了,大家一股脑都逃了,放给市场了,这显然是不对的,解铃还须系铃人。所以我们现在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停建缓建,然后再谈已经建好的怎么办,电力市场的蛋糕怎么分。现在连停建缓建的第一步都没迈出去,还在一个劲儿往上加项目,矛盾的处理不就更困难了,何况电力市场本来就打成一锅粥了,为什么还要在上面加分母呢?
接下来就是怎么“分蛋糕”的问题。风能、水能、太阳能发电厂不管你用或不用,他们都在那里,基本是零成本的,而火电再怎么便宜也是要烧煤的,这头零成本的放着不能发,反而把空间留给有成本的火电去解决财务问题,从系统上看肯定是多花钱了。系统成本最低的状态是把资源更好地利用起来,让风光水电充分发电,至于如何让系统最小成本所得到的利益在现有条件下得到再分配,这个执行方法我觉得是可以再讨论的,需要各地根据自身情况进行设计,比如现在有电厂相互让渡发电权。
总的来说,能源结构调整是需要通过具体的政策措施、价格体系和项目管理来实现的,当下出现的问题很多都来自于政策不配套、规划不落实,说起抽象概念时没人反对,到了具体问题就这也做不到那也干不成。“全国一盘棋”需要从中央到地方的系统协调,中央的精神已经很明确了,能源革命也讲得很详细了,现在到了具体落实“怎么干”的阶段,如果一到这个时候就没人负责,甩给市场了,那事情就没法办了。